人的自我意识如何觉醒——从西部世界第一季谈起

目前《西部世界》的三季，每一季都有所要表达的主题。我打算每一季写一篇分别谈。同时主要是借此思考这几个重要问题。

我们要明白，一部优秀的作品，无论是写的未来还是过去，都是在关照人的，能够引导深度思考，绝不会是单纯的猎奇。我们欣赏的时候，主要看的是作者想表达什么，如何表达的。

《西部世界》第一季初看结构复杂，但是最主要的主题很明确：人的自我意识如何产生，人如何从机器成为人。

其中最明显的象征是片头和片中旅馆的自动钢琴。自动钢琴是事先编程的（西部时代用的打孔纸带，和早期的计算机一样），所弹奏的音乐一成不变，但是人类不同，有偶然，有感情，有变数，有自我意识。阿诺德和福特所设计的就是如何将机器变成人。黑衣威廉在乐园的折腾也是在试图使德洛丽丝觉醒。

目前人类生理学的共识是自我意识的产生并不依赖特定的大脑构造。可以产生意识的结构可以看作黑箱，在具有一定接触 - 反馈算法的基础上，通过经验的积累进行学习改进。主要应该包括：

1、记忆。记忆是经验和学习的基础，这点很好理解。部分鸟类和哺乳动物有超出人们所认识的记忆力，能够做出让人惊奇、感动的事情，比如久远之后的报恩和复仇，没有记忆就没有一切。梅芙想要让阿诺德清除自己痛苦的记忆，阿诺德说：“你的记忆是你意识的基石，若没有记忆，怎么从错误中学习”。乐园中每次剧情结束都要清除接待员的记忆，剧中说记忆是清除不干净的，主要还是福特做了手脚留下了阿诺的后门。

2、试错。阿诺德一开始认为意识的产生是金字塔状，从底层向上发展。后来发现意识的产生是迷宫形状的，老鼠走迷宫的方式就是不断试错，德洛丽丝一次次地死亡重生。福特说：“人类就是亿兆个错误之下的产物，演化造就出世上所有的生命，只使用一项工具：错误”。这也是现在人工智能进行机器学习的方式（蒙特卡罗算法），模拟随机过程得到最优解。这里包括了选择与学习改进的过程。机器比人优越的地方就是他有近乎无穷的试错机会，但是人的一生试错机会可是极少。

3、感情体验。福特想要让其觉醒的两个接待员，德洛丽丝和梅芙都安排了有亲密感情的伙伴。很多生物进化出了感情的能力，那么就是说感情是对于进化很有用处的。种族能够存在，很大程度在于配偶之间、亲子之间、族群之内的互相帮助和牺牲。强烈的感情在进化过程中起到了触媒的作用。我们文明记忆传承很大程度来自感情，也包括负面感情，福特说阿诺德认识到 “让接待员有意识的关键因素是悲痛，深刻体会事与愿违的打击”。黑衣威廉无意中虐杀梅芙母女导致梅芙的行为模式发生改变，所以黑衣威廉一遍遍地德洛丽丝一家想以此痛苦体验唤醒德洛丽丝。

4、顿悟。顿悟分两种，一种是不断试错学习后，量变到达质变的豁然开朗，所谓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另一种是面对巨大危机挑战时对不协调感的战胜。觉醒的接待员都经历过这一时刻，比如德洛丽丝的父亲看到外部世界的一张照片使他触发以前的记忆产生了巨大的冲突。不能战胜的就崩溃死机，能够战胜的就迎来新生。这里的战胜是要认识到世界的不同，而不是将巨大的未知纳入自己过去熟悉的模式。

5、自我概念的形成。德尔菲神庙的神谕 “认识你自己” 是人类最根本性的问题。苏格拉底说没有经历过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福特给部分机器人增加了冥想程序，就是自己与自己对话的能力。自我对话可能相当于阿法尔狗的自我对弈。只不过这种对话需要引入外来的经验知识。福特认为二元分智理论虽然不是什么科学理论，但是在创造机器人的蓝图时仍然是可用的，人的内心独白起到启发引导的作用。通过不断的思考，确立独一无二的自己。这种自我意识形成是复杂的，绝非可以设计的。在第三季中，德洛丽丝的一个意识复制单元使用了黑莉的复制体，就开始出现意识错位，最终形成不同的自我认知人格。

福特把世界的舞台留给创造物，因为他认为新的造物经历过痛苦、死亡和思考，比起现在的人类更加优秀，世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关于旧人类和新人类，福特评价道：

这一段中，旧人类的镜头给了威廉和人类，新人类的镜头给了接待员们，特别是梅芙。

德洛丽丝对威廉讲道（机位是从威廉的视角向德洛丽丝仰视）：

我是在为你哭泣，

人们说如山一样巨大的野兽

曾经主宰这个世界，

但如今他们仅是困在琥珀中的骸骨。

时间能把最宏伟的物种消弭于无形。

瞧瞧岁月对你的摧残吧，

你的生命总有殒灭的一天，

你将与你的同类深埋于尘土里，

你的梦想将被遗忘，你的恐惧将被抹灭

你的遗骨将化为尘土

而在那片尘土之上

新的上帝将降临

TA 永生不死（one that never die）

因为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也不属于先前来过的那些人

他属于即将到来之人。

旧人类给新人类施加的暴虐，也必加偿还。

至于新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作者自己也不知道。尼采说人类是猿猴和超人之间的绳索。福特寄语新人类：

所有的思辨都是为了关照现实，我们应该认识到一点，新人类是不存在的，未来的世界与现在是否会不同，取决于我们，我们自己决定了人类未来是什么样子的。